淮海战役期间担任徐州“剿总”前进指挥部中将副参谋长的文强在《口述自传》中回忆:“杜聿明肾脏有病,身体不好,邱清泉有一天到杜聿明的掩体里,表面是恭维杜聿明,实际上是想把他挤走……邱清泉一出掩蔽体,杜聿明就一拍桌子,显然是有话要对我讲。他气呼呼地说:‘你听到没有?他是向我将军哪!’”
熟悉杜、邱二人履历的读者诸君当然知道,他们的关系应该是很铁的,甚至可以说既是“搭档”也是“兄弟”,就连邱清泉那个“第二兵团司令”,也是接了杜聿明的班——1948年8月12日,杜聿明被蒋介石任命为徐州“剿总”副总司令兼第二兵团司令官,杜聿明作为刘峙的副手,没有那么多精力指挥第二兵团,先是由邱清泉代理司令,然后在10月16日将邱清泉正式“扶正”。

邱清泉的从军履历,大部分都跟杜聿明重合,而且都是亦步亦趋跟在杜聿明后面,从第五军到第二兵团,都是杜聿明升职留下的空缺由邱清泉填补,所以邱清泉想把杜聿明“撵走”时说的话也不全是假的:“我很感激你,我有今天都是你的提拔。我怎样报答你呢?你有病,还是离开这里到南京去吧。我们这里有空投场,有飞机,很方便。这里的事情呢,我们这些兵团司令推选一个人来指挥。”
杜聿明在《淮海战役始末》中也证实了文强的说法:“蒋介石来电说:‘听说吾弟身体有病,如果属实,日内派机接弟回京医疗。’邱清泉说是他打的电报,力劝我回京。我说:‘抛下数十万将士只身逃走,绝不忍心。’(本文黑体字均出自杜聿明文强回忆)”
邱清泉不但当面劝杜聿明离开陈官庄,还给老蒋打电报替杜聿明“告病”,看起来还是比较讲义气的,但文强知道邱清泉想让杜聿明离开,可不是出于义气,而是要官升一级取代杜聿明而成为徐州“剿总”副总司令兼前进指挥部主任。
邱清泉取代杜聿明的野心,在杜聿明被老蒋临时调走担任东北“剿总”副总司令兼冀热辽边区司令官期间,邱清泉就想“依样画葫芦”接杜聿明的班。

邱清泉有这种想法也不足为奇,而且似乎也不是毫无理由——第五军和第二兵团,都是杜走邱上,在陈官庄依样画葫芦也未尝不可,尤其是邱清泉的第二兵团,还是徐州“剿总”中兵力最强的——一般来说,一个兵团的建制为四个军,少的如刘汝明兵团只有两个军,而邱清泉的第二兵团则有六个军十六个师外加一个独立旅、一个骑兵旅。
徐州“剿总”机构设置叠床架屋,总司令刘峙之下有杜聿明、孙震、刘汝明、冯治安、韩德勤、李延年等六个副总司令,其中刘汝明为第八兵团司令、冯治安为第三绥靖区司令、李延年为第六兵团司令;“剿总”前进指挥部以杜聿明为主任,孙元良、赵家骧为副主任,孙元良是第十六兵团司令。
自认兵力最多装备最精的第二兵团司令邱清泉既不是“剿总”副总司令,也不知前进指挥部副主任,这就像一个班级里,跟他平级的很多兵团司令都是“班委”,而邱清泉只能算“小组长”,进不了“班委会”。
邱清泉想坐杜聿明的位置,早就跟文强说过,而且还想让文强去做刘峙的工作,这件事文强在《新生之路》中写得比较详细。

据文强在《新生之路》中回忆,邱清泉取代杜聿明可谓蓄谋已久,而老蒋又一向朝令夕改“半夜想起朝南睡”,没跟任何人打招呼,就把杜聿明拉上飞机送到了东北,二处处长李剑虹在机场给文强打电话,文强又给刘峙打电话,徐州的高级将领才知道“杜副座”已经离开,刘峙在电话里只能对文强长叹一声:“老头子把光亭(杜聿明字光亭)带到北平去了。对我们又无指示,只好等弄清楚了再研究吧。”
徐州一个大烂摊子还没等杜聿明收拾,老蒋又把杜聿明拉到东北收拾更乱的摊子,刘峙急得跳脚,文强和前进指挥部参谋长舒适存也无所适从,但邱清泉却看到了自己上位的机会。
因为没了“主心骨”,刘峙只好把文强叫到总部商量:“杜光亭不归,谁也当不起责任。我打算请调宋荫国(宋希濂字荫国)前来接替光亭,杜光亭北飞前向你作过什么交代?”
文强也是一头雾水手足无措,两人商定将杜聿明原先拟好的作战计划全部停止,并让舒适存向各兵团发布命令,到哪舒适存表示其他兵团司令他可以通知,只有第二兵团的邱清泉他不敢打电话,因为杜聿明北飞之初,邱清泉就给舒适存打电话大吵大闹,而且骂得很难听:“刘、杜二位用兵如儿戏,误国误民,罪该万死。”

邱清泉跟非黄埔系且当过红军的舒适存说话很不客气,文强只好自己跟邱清泉通电话——文强虽然参加过南昌起义,但转换阵营后跟老蒋的两个儿子关系都很好,两次被老蒋召见,其“师母”都在一旁,这是因为文强的父亲是早期同盟会员和资助者,跟程潜、张治中等元老、大佬都是“世交”,再加上黄埔四期的学历,邱清泉还是要给他几分面子的。
邱清泉接到文强的电话,既没有发牢骚,也没有出口伤人,只是大声说自己明天去指挥部与文强面谈。
第二天清晨,邱清泉冒着倾盆大雨乘车来到徐州,文强事先我在一家西餐馆里为他准备了早点,还找了几个认识邱清泉的官员作陪,但邱清泉并没有先去餐馆,而是直接闯到文强的办公室:“门一开,他气冲冲地迈了进来。让他落坐,他却踏着牛一样的步子在屋里踱来踱去。他追问我,杜已有新命,谁来接替要先解决,不然仗怎么打?听他口气,我顿时感到是来意不善。便不等他开口,就将刘峙将请调黄埔军校第一期的老大哥宋希濂前来的一事相告。我的话刚说完,他立刻不耐烦地敲着桌上玻璃板,指桑骂槐地说:‘我就不相信在徐州前线没有接替的人才!我也不相信老宋能统率机械化部队!’并且肆无忌惮地说:‘刘老师如此不能知人用人,徐州又要断送在他手里!’”

刘峙当过黄埔军校战术教官,邱清泉背后可以骂刘峙,但当面还是要叫“刘老师”或“经师(刘峙字经扶)”的,文强以柔克刚,先招待邱清泉吃早餐,吃饱喝足的邱清泉缓过一口气,又换了一张面孔,开始跟文强咬耳朵:“老兄,最好请你在总座面前进一言:在徐州前线找个接替杜副总座的人,总比从远方调来更好一些。看在我和光亭副总座的老关系上,请美言几句。拜托拜托。”
文强知道邱清泉此言非虚,而且也知道邱清泉是杜聿明的绝对嫡系,所以就直接去找刘峙提建议,表示宋希濂虽然是黄埔一期,但既指挥不了邱清泉,也指挥不了李弥,还不如“就地取材”,把拥有六个军的邱清泉提拔起来做副总司令。没想到一向“颟顸”的刘峙这时候却表现得很冷静,把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拒绝了:“不行不行,雨庵(邱清泉字雨庵)这个人我知道,他什么意见也听不进去,跟李弥一点也合不来,孙元良是第一期的老大哥,双堆集那边还有个黄维,也是第一期的老大哥,邱清泉这个第二期的去指挥孙元良和黄维,他们也不会听。再说他听不听我的命令,我也没有把握,如果战役打败了,我负不起这个责任哪!”
文强努力无效,还没等邱清泉再想新辙,杜聿明就从辽沈灰溜溜地回到了徐州,邱清泉第一次“接班”的希望破灭。

邱清泉第一没能得手,在被包围在陈官庄之后,黄百韬、黄维两兵团已经被歼灭,孙元良兵团也在突围时被击溃,孙元良已经逃之夭夭,包围圈里的兵团司令就剩下邱清泉李弥二人,这也让邱清泉在绝望中看到了希望,于是上演了第二次“逼宫”,结果杜聿明坚决不走,邱清泉也无可奈何。
杜邱二人面和心不和,一直拖到在陈官庄过了1949年元旦,离全军覆没还有十天,杜聿明也起了投降的念头,但却忌惮邱清泉而不敢公开表态:“邱历来是蒋介石派来牵制我的人,骄横跋扈,目空一切。过去我们两人矛盾重重,有时还发生正面冲突。这次在包围圈中,邱大事小事请示我,还算搞得不坏,但还未到谈心的程度。这件事邱不同意,我就无法做。弄得不好,反而事未成而身先死,并落个叛蒋罪名。”
杜聿明拿着陈老总写的劝降信去找邱清泉,邱清泉看了一半就撕掉,根本就不给杜聿明的面子,看起来他是铁了心要顽抗到底,如果玩几天被消灭,他甚至有可能把这件事捅给老蒋,那时候杜聿明可就真是有口难辩了。
看了杜聿明和文强的回忆文章,笔者一直琢磨不透邱清泉是咋想的:杜聿明记载的邱清泉“逼宫”时间是1948年12月29日,那时候包围圈里早已是将无斗志兵无战心,邱清泉这时候想夺权,莫非他还有办法带着这些饿得打晃的残兵败将逃出去?邱清泉想夺杜聿明兵权蓄谋已久,这是老蒋授意还是另有隐情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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